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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文的虛實問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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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roduced by AI prompter Chen 多數書對第一人稱「我」字都避而不用,本書則會保留:這種「自我主義」,是本書有別於其他書的主要不同。我們常會忘了,無論說些什麼,其實都是第一人稱在發言。 ——梭羅《湖濱散記》 「既然如此,那文學界在那邊『比較熱烈地』討論散文主體我要作者我,還是要真實虛構,真的……有點無聊。」 A希望我在文章開頭加上他這段話。有趣的是,這段話並非由他「說」出,是他在我面前「Line」我。沒人真用嘴巴說:「比較熱烈地」。 A是一名碩士畢業生,那是我夢寐以求的身分。在我的想像裡,碩士生會坐在圖書館蒐集資料,藉跟同學討論得到靈感,藉與教授會談得到建議,最後絞盡腦汁,苦盡甘來的寫成一篇前瞻且充滿洞見的論文。我曾經帶著如此幻想,打探A的碩士生活。A只說,心有明確研究主題的人,不適合唸研究所,會很痛苦。言下之意,更多研究生著手教授有興趣的題目。一句話抹煞我的浪漫。轉念想想,教授面對升等、授課、少子化的壓力,同時指導非專業範疇的研究題目,根本不切實際。 因此,當A提議協助我寫一篇關於散文的論文時,我欣然答應。A不是空穴來風,那陣子我們就《文訊》專題的「標題」—〈散文的虛與實,及其邊界〉,開啟熱切的討論,發現虛實問題比想像複雜。 A要我先查「虛構」的定義,及其是否為誤譯。我翻了網上免費的英英字典,Merrian-webster及Collins,「fiction」翻譯成「虛構」很得宜。「虛構」指「憑空構想[1]」,「fiction」如今意重「憑空」二字,強調想像力的使用;其拉丁字源fictiōn-、fictiō或fingere則側重「構想」二字,強調形塑的發生。A對這結果很失望,他原本猜測是翻譯問題,如同NFT翻譯成「非同質化代幣」,卻跟代幣沒什麼關係。於是,他要我梳理散文的定義,最底層或最小單位的定義。這作業很困擾我。論最底層的定義,「非韻文[2]」最合適,但無助於解決虛實之爭;論最小單位的定義……我從沒搞懂是什麼意思,我猜測如同原子之於物質,A或許期待有人找出文學的原子(或許是意符與意指?),觀察或/及歸納原子在散文中的排列,進而定義散文。我企圖不理解,也沒跟A確認,我的固執告訴我文...

咖啡基本教義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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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叔個子高,一百八十多,四肢又細又長,跟竹竿一樣;下巴有些戽斗,臉長不至於是馬臉,膚色稍白;舉止談吐老成,當年二六、二七,常遭誤會是三六、三七。形象如此鮮明的L叔,與我同住永和,十年來一次也沒遇到。 我讀大學時,在Y咖啡打工,L叔是正職。我們常一起搭班。他喜歡站吧檯做飲料,與常客聊天;我喜歡在外場點餐、送餐,在廚房出餐,兩人默契又有效率。那時店開不久,平日客人不多,有時日營業額甚至沒破萬,很閒。我們時而聊天,公私不避;時而讀書,靜靜坐著;時而把吧檯作咖啡實驗室。L叔追尋理想的味道,我很受他感召,我們在義式咖啡機前,調整填壓咖啡粉的力道、打奶泡的溫度;我們在手沖臺前,嘗試不同的水溫、咖啡粉粗細、注水手法。一不小心一天喝了六、七杯咖啡,便到戶外抽煙,用尼古丁撫慰暈眩。 我雖與L叔一同實驗,身為打工仔,又礙於咖啡知識有限,我沒自信更改老闆娘的做法;L叔不然,他是正職,又懂咖啡,他臨摹—企圖優化—老闆娘的做法,給老闆娘這個難題:一家店該成就專屬店家的獨特,還是每個咖啡師的獨特?這個問題並非要突破一家店該營利的前提,答案太明顯,一家店該順應時代思維:消費者渴望一杯品質穩定的咖啡,無論在週一下午還是週五晚上,無論遇上哪個店員,無論去哪家分店,或僅此一家的獨立小店。正因答案太明顯,我們不經問,消費者求新求變的時代,品牌只能保證品質穩定嗎?消費者渴望在不同品牌間體驗的差異,為什麼不能在一家店實現?在我小學住家旁的早餐店,特別會做煎蛋吐司。開店的姊妹倆會在吐司塗上美乃滋,在煎蛋擠上番茄醬和灑上胡椒粉,吃起來鹹甜鹹甜。點餐時,我會看站吐司區的是姊姊還是妹妹,姊姊會多塗美乃滋,妹妹會多灑胡椒粉。這攸關要點紅茶還是奶茶,無關優劣,都是完美的早餐。難道姊姊與妹妹不是各自品質穩定嗎?延續品牌思維,為什麼我們不能把每位員工視為一個子品牌?答案呼之欲出。「品牌要品質穩定」中漏了兩個字:「均質」。我們期待品牌的品質「均質且穩定」,即便是求新求變的消費者,仍視此為自然的換一個品牌體驗差異。這是連鎖企業教育的成果。企業為了複製成功,將流程標準化,利用機械與數據降低人工誤差,結果可見於多數外商連鎖咖啡廳,不再使用半自動義式咖啡機,改用全自動咖啡機。 老闆娘是個把「咖啡是科學」掛在嘴邊的女人。生活對她而言,如同咖啡能科學以待。她肯定知道使用半自動咖啡機,聘請自己以外的咖啡師,意味著誤差:單...

EIDOS Cafe 晴境易得咖啡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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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東街正如印象,便當店、麵攤不少,週間滿足忠孝復興一帶的上班族,週末休息。Google Map上,這一區很多咖啡廳,與其假日去東區湊熱鬧,不如探險。 我已經在Google Map過濾一輪,人到現場仍是失望。多數店家的內用區與Google Map的圖片相比,小的廣告不實,或是座位近的毫無隱私,或是桌椅只顧好看,本末倒置。走了十五分鐘,我喪氣的把手機丟入帆布袋,憑印象迷路:最不濟就去幾條街外的路易莎。 我對連鎖咖啡廳沒有敵意,只是當下,我期待滿布的可能,如火柴挫其盒邊。更多時候,我去連鎖咖啡廳,喜歡怡客咖啡,加值一千送飲料折抵卷,廁所通常比星巴克乾淨。近一年多的居家辦公,週一圖書館休館,我在怡客度過,早上九點光臨,座位任選,能在高腳椅,能在長桌,能在四人座,特別我家附近的怡客,吧檯在一樓,選對角落,有家的舒適。 我又走了十分鐘,無所獲,那家應該存在的路易莎與Google Map交叉對比後,倒了,一時悔恨沒有往東區走,人擠人如何,大家都在照相如何,至少能吹冷氣喝涼,心裡嘀咕時經過VWI by CHADWANG,恍若綠洲,潔白的店鋪,落地窗一片,淺色的桌椅,舒適,走近兩步,裡頭男男女女,衣裝講究,高談闊論的手舞足蹈,畫面精緻的沒有意外,如果坐在其中,寫出的段落肯定跟公文一樣無聊。 我拐了幾個街角,撞見一條筆直大街,翠綠的樹矗立一排,柏油路與兩側的陽台滲出一派和氣,我確信這條街有間咖啡廳,必須有間咖啡廳。晴境易得咖啡館在路的右側,挺直湛藍的遮雨棚與金屬質地的落地招牌,店門口俗艷的下午茶促銷海報與立牌,一種日式豬排店的風情,我心竊喜,會是間我能自在的社區咖啡廳吧。 一開門,裡頭有些昏暗,人不多,桌椅間隔得當,拿出紙筆寫字不尷尬,尤其椅子,靠背與坐墊都飽滿,一看就很耐坐。尋聲見人,年輕男子抱著電吉他,在左側的表演舞台試音,反覆一段炫技的舒服旋律,台前坐著一名粗壯男子,前一秒正跟吉他手聊天,此刻轉向我:內用一位嗎? 夢遊般,回神時我已經點好冰美式,坐在近廁所的角落。冰美式是我在Y咖啡的最愛,晴境易得與Y咖啡如此相像,我必須試試晴境易得的冰美式,均衡中帶點甜味,沒有個性,Y咖啡的不同,有稜有角,以麥芽糖的味道為底,核果的甜味為介,襯起日曬耶加桀驁不馴的酸香。 大學的我本來在一家中餐廳打工,看見Y咖啡在PTT徵工讀生,即刻寄出履歷,收到回音後,騎車赴約。Y咖啡隱身靜謐的社區,金屬門欄以...

從母姓

上班時間,男友捎訊說,訂到台北到台東的火車票,最遲明天取消。不久,說訂到回程票,不過時間不理想。 成天嚷嚷回台東,不曾動作的我,心在猶豫是否成行,手在按訂票頁面的更新鈕:兩天一夜太不像話,先訂到合理的回程票再猶豫。 折騰到天黑,總算是趟從容的三天兩夜,若不是疫情,前一週訂票不可能這麼好運,木已成舟,該順水推舟,我跟男友強調,我雖是台東人,吃住在家,美食我不熟,美景不論山線、海線都得開車,此行徒步,只能在舊火車站附近晃晃,很無聊。 「台東人」是我來台北後譁眾取寵的說法,我從沒長居台東的記憶。小時在台東的記憶,都聽親戚說,我多愛跟外公撒驕,吵著上鯉魚山買點心吃,吵著走不動要背下山,小學我便到高雄、桃園讀書,五年級在永和住下。跟同學自我介紹,說搬遷太冗贅,「台東人」挺魔幻,班上沒有,張惠妹正紅,同學會好奇我是不是原住民,我能接著說自己有八分之一的阿美族血統,話題圓滿。這說法有些底氣,外公過世前,也就是我大學前,每逢寒、暑假,一年近四分之一的時間,我們會回台東。 回家的路總是先苦後甘。媽媽焦慮的整理行李,愁自己每天在台東的服裝不夠亮眼,愁兩個兒子踏出台東的衣裝不夠體面,我跟弟弟則焦慮台東的時間,一天不只二十四小時,電視的熱鬧會膩,電腦只有一台,搶了會被罵,我得張羅帶去的小說與CD。坐六、七個小時的火車,乘計程車到舊站附近的老家,推開鮮紅色的鐵門,一棵大樹,碧綠的鐵花窗,我們光腳踏進磨石子地,沁涼,神仙生活在噓寒問暖間開始,每天,自然醒,吃舅舅買的早點大王,燒餅油條配冰豆漿,午、晚餐吃舅媽拿手的雲南菜,粑粑絲、大薄片、碗豆粉、炸酥肉,吃飽喝足,或去海邊,或去公園散步,或在二樓房間,聽音樂、讀小說。一次,聽Dido的〈Life for Rent〉,讀《蘇西的世界》,書中的詩人露絲與印度籍男友親暱,文字與音符各取世間顏色一絲,織成不屬於凡間的白,懾得我睡去。 十年不見台東,與男友到飯店辦理入住後,直奔老家。一棟日劇會出現的白色建築,在街坊突兀,門上郵箱信件炸出,對面的住戶邊澆花,邊盯著我倆不速之客。外公過世不久,舅舅一家申請老屋翻新的補助,媽媽在手機見到成果後,生氣的拿給我看,我們一起憤慨,這翻新沒眼光,怎麼磨石子地、鐵花窗都沒了?請師傅都不見得會做。親眼看到翻新的老屋,與台東的藍天相襯,可笑自己曾經的狂語,可惜舅舅與舅媽離婚後,這沒人住,無緣進門。 回飯店的路上,男友注意到一家...